晨光透过窗纸上的破洞刺进程向阳的眼睛。他猛地坐起，昨晚那本《青囊经》还摊在床头，铜人像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。指尖触碰银针的刹那，一阵酥麻感从指腹窜到肘弯。
\"见鬼了......\"他甩着手，瞥见窗外林小满正在井边打水。女人弯着腰，衣摆随着动作掀起一角，露出雪白的腰线。他急忙别开眼，却听见\"扑通\"一声——林小满整个人栽倒在井台边。
\"小满姐！\"程向阳赤脚冲出去。林小满脸色煞白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他一把抱起她，轻得像是抱着一捆晒干的玉米秆。
厢房里弥漫着艾草燃烧的气味。程向阳手忙脚乱地翻着《青囊经》，铜人像上的穴位标记在他眼前乱晃。老道士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：\"足三里，先扎足三里！\"
他扭头看见老道士蹲在窗台上，道袍下摆沾着露水。\"您怎么——\"
\"扎针！\"老道士的烟杆敲在他后脑勺上。
银针刺入林小满小腿穴位的瞬间，程向阳感觉有股暖流顺着针身涌进自己掌心。林小满的睫毛颤动几下，缓缓睁眼。两人的脸相距不过半尺，他闻到她呼吸里淡淡的草药香。
\"你......\"林小满的目光落在他还捏着银针的手上，突然挣扎着要起身，\"我没事，就是有点头晕。\"
程向阳按住她肩膀：\"别动，针还在——\"话音未落，他的拇指不小心蹭到她锁骨处的肌肤，两人同时一颤。银针\"叮\"地掉在砖地上。
老道士不知何时已经离开，只在窗台上留下个湿漉漉的脚印。
午后，程向阳蹲在后院研究铜人像。阳光把那些细密的穴位孔照得清清楚楚，但当他试图把银针**\"百会穴\"时，针尖却怎么也找不准位置。
\"用这个。\"一颗小石子飞过来，正打在铜人头顶某处。老道士坐在柿子树上，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，\"华佗当年用五禽戏教人认穴，我瞧你倒像个呆头鹅。\"
程向阳涨红了脸：\"我是学计算机的，从来没——\"
\"计算机？\"老道士吐出口烟圈，\"能算出人的气血流转？能编出救命的方子？\"他灵活地翻下树，枯瘦的手指突然按在程向阳颈后，\"这儿，风池穴，扎错了能让人瘫半年。\"
程向阳僵着脖子不敢动。老道士的手像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他皮肤发疼。
\"你爷临走前，用七星灯续了三天命才等到你高考结束。\"老道士的声音突然低沉，\"程家医术不能断，尤其现在......\"话没说完，他突然扭头看向院墙，\"那丫头偷听多久了？\"
墙根处的影子一晃而过。程向阳只来得及看见林小满的衣角闪过转角。
第二天清晨，程向阳被一阵嘈杂声惊醒。推开窗，看见马德贵带着几个村民站在院门口，白大褂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\"程家小子！\"马德贵晃着手里的小喇叭，\"听说你搞封建迷信？拿针乱扎人？\"
林小满正在晾衣服，闻言立刻挡在程向阳前面：\"马大夫，阳子昨天救了张家孩子......\"
\"那是碰巧！\"马德贵推了推金丝眼镜，\"谁知道他用的什么邪门歪道？万一把人扎坏了——\"
\"我腿疼三十年，怎么不见你治好？\"人群后面传来沙哑的声音。李铁柱拄着枣木棍走来，裤腿卷到膝盖上方，露出肿得像紫茄子的关节，\"让娃子试试咋了？\"
马德贵脸色一变：\"李叔，他那套——\"
\"疼死和扎死，我选后头那个。\"李铁柱一**坐在石磨上，冲程向阳招手，\"来，娃子，给爷扎两针。\"
程向阳的手心全是汗。铜人像上的穴位在眼前乱晃，老道士昨晚教的口诀全忘光了。这时，他看见林小满悄悄比划了个手势——她拇指按在自己肘弯处，正是铜人像上标记的\"曲池穴\"。
第一针下去，李铁柱\"嗷\"地一嗓子。围观的人群哗然，马德贵得意地掏出手机：\"我这就报警——\"
\"等等！\"李铁柱突然瞪大眼睛，\"凉飕飕的......\"他试着活动膝盖，\"哎？能弯了！\"
程向阳自己都愣住了。针尾还在微微颤动，有极淡的蓝光顺着银针流入肿胀的关节。李铁柱颤巍巍站起来，居然扔了拐棍走了两步。
\"神了！\"人群炸开锅。马德贵的脸黑得像锅底，突然拽过程向阳的手腕：\"让我看看你的针！\"
银针在阳光下并无异常。但程向阳清楚记得刚才的蓝光——和昨晚救落水孩子时一模一样。
\"肯定是角度问题......\"马德贵悻悻地松开他，转身时却压低声音，\"小子，别得意太早。\"
人群散去后，林小满悄悄拉住程向阳的袖子：\"你看见没？针上......\"
\"嘘。\"程向阳示意她看屋檐。老道士像只大蝙蝠似的倒挂在房梁上，正冲他们挤眼睛。
晚饭时，李铁柱拎着两只老母鸡上门道谢。程向阳推辞不过，只好收下。林小满杀鸡炖汤的工夫，他溜进西厢房研究《青囊经》，发现扉页上有行小字：\"医者，意也。得神者昌，失神者亡。\"
\"阳子！\"林小满在灶房喊他，\"帮我尝尝咸淡。\"
鸡汤氤氲的热气中，林小满的侧脸格外柔和。她舀汤时手腕上的银镯子叮当作响，那是大哥当年送的定亲礼。程向阳突然觉得喉咙发紧，借口看火躲开了。
夜里，他梦见银针化作流星划过夜空，落地变成一片蓝莹莹的草药田。林小满穿着嫁衣站在田埂上，可当他跑近时，嫁衣突然变成了素白的孝服。
程向阳惊醒时，发现厢房门缝下塞着张纸条。林小满工整的字迹写着：\"灶上温着安神汤，记得喝。明天我去镇上卖药材，马大夫说要捎东西给你。\"
他一个激灵爬起来。月光下，老道士蹲在院墙上啃柿子，含混不清地说：\"那丫头有心事，你得多长个心眼。\"
程向阳攥着纸条，突然想起马德贵临走时阴鸷的眼神。他抓起铜人像冲向灶房，果然在安神汤里捞出一小片可疑的白色沉淀。
\"别喝。\"老道士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，烟杆指着汤碗，\"马德贵给的\'好东西\'，喝了手抖三天。\"
程向阳盯着那片沉淀，突然意识到：这场关于医术的较量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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