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京城数里之外的尼姑庵。
“小姐,真的要假死遁走吗?”
夏清和的双手满是冻疮,神色平静地将手中的信扔到火盆中。
“没有留下的必要了。”
“或许、或许少将军是有苦衷的!”
莺歌心疼地看着夏清和,想去抢被焚烧的信笺,又不敢。
“小姐,少将军对您多好,您是最清楚的!”
“三年前,所有人都说您是北夷的探子,是少将军以命相护,您才没有被送到教坊司。”
“他却因为殿前忤逆陛下,被罚去戍边三年。”
“这三年的时间,每次出战他都自请为先锋,就是想早日立功回来见您!”
“在他心里,您比他的命还要重要!”
是吗?
夏清和满眼嘲弄。
那个为了她能不要命的男人,却在戍边的三年里金屋藏娇。
想到手中信笺上的一字一句,都是他抱着别的女人写下时,一颗心就被刺得千疮百孔。
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,她忍受所有的折磨就是等着他回来,而他却夜夜与情人交颈而卧......
父母亡故,他抱着她许诺会呵护她长大。
真公主现身,他以命护她周全的深情厚谊。
在这一刻,仿佛都成了笑话。
她将手里的信笺全部扔入炭火盆,看着突然冒高的火焰,神色漠然。
“早点休息吧,明天就要回京了。”
回去才能早做准备,她要在十日后的皇帝寿宴上送所有人一份惊喜。
......
天蒙蒙亮,门被轻轻敲响,严凌枫温柔的声音响起。
“清和,我来接你回去了。”
不知道期盼了多少次的话,此时听来格外可笑。
尤其是坐在黑暗中的夏清和,手里握着的是苏纤柔挑衅的纸条。
【他要了我一夜,还舍不得放开我。】
【所以,我是坐着马车和他一起来的~】
【在马车的软垫里,我还给你留了好东西哦。】
柔儿......曾经是她宫中的婢女,容貌与她有三分相似,却喜欢耍手段。
她向来不喜欢柔儿,严凌枫是知道的,却还......
只是看着那几行字,夏清和都能想象出对方得意的神色。
她却好像在流了一夜的泪之后,眼泪都干了。
点亮烛火,烧了那张纸条后,她起身走到门口。
随着门被拉开,意气风发的严凌枫出现在眼前,而他眼神里的怜惜显而易见。
“你怎么还穿着僧袍?昨天送来的新衣服不喜欢吗?”
说完之后,他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是在怪陛下?你应该知道陛下对长公主的感情。”
“长公主夫妇又是为了保护大燕而身亡,结果刁奴欺主。”
“趁着长公主虚弱时,将刚刚出生的公主和你调换,陛下难免不忿,而你的身份......”
夏清和微微蹙眉,她为什么就应该知道别人的感情?
一直小心注意她情绪的严凌枫,立即停止了长篇大论。
“清和,我不是责怪你。我知道身份被换不是你的错,但是你金尊玉贵地过了十几年,公主却受尽苦难,总要还她的。”
确实要还。
她作为长公主和战神遗孤,六岁便被接入宫中,是燕帝亲封的清河公主,受尽宠爱。
直到嬷嬷临死前说出当年的真相——
她受到北夷的渗透,将长公主的女儿和夏清和调换。而夏清和,本身是当暗桩培养的。
转瞬之间,所有人都有了辱骂她的资格,甚至有人提议送她去教坊司!
直到严凌枫出现,如一道光出现在她不安的眼神中......
可他终究还是背弃了她。
她低眉顺眼。
“少将军说的是。”
他瞪大眼睛,不敢相信三年后第一次见面,她喊他......
“你喊我什么?”
“少将军。”
她眼神清明,神色淡然:“陛下召我回京,耽误了时辰就不好了。”
严凌枫盯着她半晌,终究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。
她在这里受了三年的苦,心里有气也正常。
“马车是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,暖炉、软垫都备好了,还有你喜欢的茶点。”
夏清和微抿嘴唇,带着一点期待看向马车。
只是根本不需要掀开软垫,那抹艳红色的肚兜格外扎眼。
她微微后退:“少将军,我坐马车于礼不合。能劳烦少将军,给我安排一匹马吗?”
他对她的冷漠有些恼,眼角的余光却看到软垫下的东西,慌乱地闪身遮住,心里翻上羞愧。
“牵匹马过来!”
她翻身上马,寒风呼啸而来,吹透身上单薄的衣衫,内心却一阵释然。
不是她的,终究不该惦念。
严凌枫收回落在她纤瘦背影上的视线,目光变得无比森寒。
他一把拽出躲在马车后面的苏纤柔,抬手扣住她的脖子,力道之大让她一张脸憋得通红。
一字一句更是逼仄生冷。
“你故意的?我跟你说过,不要让清和发现我们的事情,她是我的底线!”
“别忘了,我到底为什么留你在身边!”
三年前,在夏清和去了尼姑庵之后,她抓住机会爬上严凌枫的床。
不仅脱了奴籍改回本名,严凌枫还给她置办了宅子。
她对夏清和没有丝毫感激,有的只是痛恨!
明明她和莺歌都是婢女,夏清和对她们的态度却大是不同!
她会让夏清和明白,看轻她是最大的错误!
苏纤柔以最像夏清和的角度,抬眸委屈地看向严凌枫。
感觉到他手上松了力道,立即软声开口。
“都是不小心嘛,不过她不是没有发现吗?回去还有两个时辰,我补偿你好不好?”
妖娆魅惑的眼神,配上衣服摩擦间露出的大片肌肤,上面还有暗红色的印记。
他眼神阴沉,一把将她摔在地上,粗粝的石头擦破她细嫩的肌肤,却得不到他半点怜惜。
趴在地上的苏纤柔眼神变得阴冷。
她要成为将军夫人,让所有轻视她的人都匍匐在她的脚下!
严凌枫骑马追上夏清和,将身上的大氅披在她身上,声音柔和。
“你身体不好,就这么一路回去,怕是要感染了风寒。”
带着他体温的大氅披在身上,惹得她一阵鼻酸。
明明是他背叛了她,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?
那抹殷红在她眼前泛着妖异的光芒,夏清和扯下大氅。
“少将军,这与规矩不合。”
“清和,我知道你气我。但是你若真的染了风寒,庄嫔该多难过?”
他抬手压在她肩上,重新将大氅给她披好。
庄嫔......那个待她如女儿的人,却因为她从庄妃成了庄嫔,想来也吃了不少苦头。
夏清和没有再反抗,低着头轻声说:“多谢少将军。”
严凌枫心头苦涩。
他的小女孩,到底吃了多少苦,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?
“相信我,清和,以后你都不会再受苦了。”
“回京之后,我就会向陛下启奏,允准我们成婚。”
第2章
夏清和握着缰绳的手蓦地收紧,他竟然还想娶她?
红唇抿紧,一字字像是在提醒他,又像是提醒自己。
“少将军自重,你的未婚妻是当今清和公主。”
“并且严家为大燕守国门数十年,是不会允许奸细跨进严家大门的。”
这个梦,早在三年前就该被戳破了。
严凌枫轻笑一声:“我的妻子只会是你,如果不能......”
顿了一下,他眼神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:“那清和愿意为妾吗?当然,我也不会有妻。”
她狠狠地咬住唇瓣,才能不让声音泄露出她的心绪。
这样的人,真的会背叛她吗?
......
朱红色的宫门和围墙,是夏清和幼年时最多的记忆,却在三年前粉碎成片片锥心之刺。
这早已不是她的家。
“穿得这么寒酸,怎么,是要告诉所有人,父皇苛待你了?”
七公主燕婷高坐在肩舆之上,明黄色的盖顶象征着她今时今日的地位。
尤其是她头顶的那枚东珠,更说明了燕帝对她的宠爱。
之前夏清和在宫中,所有的好东西都源源不断送到她宫中,让正牌公主受了不少委屈,也让燕婷对她很是不喜。
现在想来,她离开真的对谁都好。
“夏清和,你这是什么态度?”
燕婷看她不说话,面上神色更加不满。
她扶着嬷嬷走下肩舆,一步步走到夏清和面前。
“像你这种贱人,就该死在外面!”
“现在回来想做什么?是想重新夺走父皇的宠爱?”
“别做梦了,夏清和,你是父皇的耻辱。”
“想回来,就夹起尾巴做人!”
夏清和漂亮的脸蛋上没有一丝表情,语调也很是平静。
“多谢公主赐教。”
“......”
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觉,让燕婷极为不爽。
她盯着夏清和身上补丁摞补丁的僧衣,厉声道:“都愣着做什么?将她身上脏兮兮的袍子扒了,这种东西怎么能进宫?”
嬷嬷在燕婷身边多年,自然明白公主的心思,当即上前粗暴地拉扯夏清和。
她躲闪不及,衣袖被扯起。
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疤痕显露出来,惊得燕婷倒退一步,也让快步过来的严凌枫目眦欲裂。
“你们要做什么?”
他一个飞踹将嬷嬷踹飞,又轻轻地捧起她的手臂,似乎是担心弄碎一般,手都在轻轻颤抖。
“怎么会有这么多伤?你身上......还有哪里受伤了?”
夏清和看着他微微抽动的嘴角,心里又是一痛。
既然背弃了她,现在何必假装关心她?
“自然是有人指使。欺负我的人,有封赏。欺负得越狠,赏钱越多。谁让我,是潜入大燕的细作呢?”
燕婷看了眼严凌枫,骄纵的脸上满是不安。
就好像当年布防图从夏清和的房间里搜出时,一模一样的表情。
这么明显的破绽,英明神武的少将军,竟然是半点看不出,真的不可笑吗?
或许真正可笑的,是她当年竟然没有发现这一点,夏清和的眸底闪过一抹自嘲。
眼看严凌枫的关心,被她不阴不阳的调子堵了回来。
燕婷的不安瞬间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骨子里的嚣张跋扈。
“你自己做了丑事,自然是大燕子民人人唾弃。现在回来了,受了伤就请太医,委屈个什么劲?”
“没有委屈,回答少将军的问题而已。”
夏清和的声音和面色一般平静,她抽回被严凌枫握住的手。
燕婷看不惯她给严凌枫摆脸色,冷哼一声。
“是吗?你自小追着枫哥哥不放,武功底子可不弱。几个姑子,能伤了你?”
“确实不能。”
夏清和抿了抿唇,拉好自己的衣袖,掩饰其中的伤痕。
“可她们对付不了我,就对着我身边的人下手。”
“山上苦寒,又缺医少药,小小的风寒就可能要了人的命。”
“向庵主求助,得来的只是鞭笞和关小黑屋。”
“三天无食无水,出来我也就老实了。”
“她们不愿倒夜壶,不愿去冰河洗衣衫,我做就好了,这样就能有一天三顿馊水饭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严凌枫和燕婷却都呆住了。
“公主放心,我这么说,不是为了让少将军怜惜。”
“三年的时间,足以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份。”
平静的声音像是落在水中的石子,在严凌枫的眼中激起万千激浪。
他想伸手摸摸夏清和,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僵在半空,没有向前。
至于他的声音,更是喑哑到了极点。
“清和,是我不好,让你受委屈了。我竟然不知道......她们敢这般对你。你放心,这三年伤害过你的人,我一个都不会放过!”
三年战场拼杀,让他从内到外都透着肃杀之气。
现在情绪翻涌,周身都散出冷意。
燕婷被吓了一跳,将怨气都撒在夏清和身上。
“你刚回来,就想耍心机?”
“之前借着无父无母的孤儿身份,博得皇祖母和父皇的喜欢。”
“现在又想惹枫哥哥心疼,为的是破坏他和雨绵的婚事,对不对?”
说到最后,她底气都足了几分,好像事实就是如此。
夏清和的眼眸却闪过一抹神色。
三年前,随着夏雨绵出现,她被扣上敌国暗桩的帽子,满身骂名。
太后顺势提出解除她和严凌枫的婚约,她却舍不得。
现在......
她只想等时间到了,彻底离开这个牢笼。
“和少将军的婚约,本来就是基于公主的身份。现在的我,是戴罪之身,不敢高攀。”
燕婷一脸错愕,声音里的惊讶半点掩藏不住,还隐隐透着几分惊喜。
“你同意取消婚约?”
要知道三年前,夏清和之所以一定要被重罚,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她不肯放弃和严凌枫的婚约。
现在,竟然成了一句轻飘飘的‘不敢高攀’?
夏清和没有抬头,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严凌枫落在她头顶的视线。
有惊讶,有愕然,甚至还带着明显的愤怒。
随着他情绪的变化,空气都在瞬间变得寒凉,好似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有被风沙摩擦过的冷意。
“少将军的身份,哪里是能民女配得上的?婚约本来就不存在,哪里有取消一说?”
她清冷的声音,字字清晰。
严凌枫身型一震,眼神里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,下一秒一口血吐了出来。
第3章
“枫哥!”
燕婷尖声惊叫,扑过去扶住严凌枫。
他挡了一下,踉跄后退靠在宫墙之上,还在不停咳嗽。
“夏清和!”燕婷怒了,“枫哥哥为了早日迎你回来,一路快马日夜兼程从边关赶回,身上的旧伤还没有愈合,你就是这样对他的?”
有伤吗?
夏清和心下一恸,刚想开口,一道柔细的嗓音响起。
“枫哥怎么了?要叫太医吗?”
是夏雨绵。
她一步步走过来,脸上没有了三年前的怯弱。
夏清和手指不自觉蜷紧。
“没事。”严凌枫摆摆手,视线一直在夏清和身上,满是眷恋和疼惜,连嘴角染上的血迹都顾不上擦掉。
这一幕刺得燕婷妒火中烧,心中不满更盛。
“什么叫没事?难不成她害死你,才算有事?”
“枫哥哥,你去太医院看看吧,我们正好也好姐姐说些贴己话。”
夏雨绵伸手想去拉夏清和的手,被后者后退躲开,手落在空气中,很是尴尬。
“夏清和,你什么意思?”
燕婷彻底怒了:“见到雨绵不行礼就算了,还是这样的态度?”
“记着,是你抢了雨绵的身份,不是她欠你!”
“你十几年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时,她过着风餐露宿的漂泊生活。”
“但是她从来没有怨过你,你倒是埋怨上了,凭什么?”
振振有词的申斥,引不起夏清和内心的丝毫波动。
直到严凌枫的声音响起——
“公主没错,清和又错在哪里?”
夏清和心头微颤,还是忍不住抬眼看过去。
他站在她身前,好似要为她挡下所有的风霜雨雪。
“当年她们被调换,清和也只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,懂什么?”
“说到亏欠,是当年换孩子的人心思阴毒,和清和有什么关系?”
一番话说下来,还是让夏清和红了眼。
眼前的人是她的爱人啊,是她爱了十几年的人,是那个承诺要守护她一辈子的人。
可那些纸条......
夏清和的内心突然生疑,有没有可能是有人从中作梗,为的就是要她放弃严凌枫?
纷乱的情绪让她一直坚定的内心生出些许恍惚。
她垂首,打破了沉默。
“几位贵人,长途跋涉,我需要梳洗后才能觐见太后和陛下,先告辞了。”
话罢,她跟着早已守候在一旁的嬷嬷离开。
严凌枫站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,感觉心脏一阵撕裂的疼痛。
明明是被他捧在手心的女孩,怎么会受了那么多伤,又怎么会变成那副样子?
“枫哥!”
燕婷注意到他黏在夏清和背影上的视线,眉头拧紧:“你现在是雨绵的未婚夫,怎么能当着她的面这么关心别人?还是敌国的细作!”
严凌枫神色微沉。
他冷眼看过去,嗓音不似方才的温和。
“公主自重,清和自幼在宫中长大,怎么可能是细作?”
燕婷被心上人训斥的脸色青红交错,一时间口不择言。
“你别忘了,当初那张布防图,是你亲手从她卧房拿出的!第一个指认她身份的人,就是你!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严凌枫齿缝间挤出这句话。
他当然看得出,夏清和是怨恨他的。
她连马车都不肯坐,还一口一个喊他‘少将军’。
可是她之前明明娇娇软软地总往他身前凑,嘴里都是‘最喜欢枫哥哥’。
一时间,他身上闪过阴冷的萧瑟气息,吓得燕婷不敢多话。
反倒是柔弱的夏雨绵开口了:“枫哥哥,尼姑庵的姑子们太过大胆了,得好好教训一下。另外,你能给我一些军中的伤药吗?”
他从怀中掏出药膏递过去,斟酌着开了口。
“你别过去,她不想见你。”
不等夏雨绵开口,燕婷就说话了:“哼,她哪里是不想见雨绵,是想伺机对雨绵下手吧?”
“不会的,姐姐从来不曾做过伤害我的事情。刚才,应该是太紧张才躲开的。”
夏雨绵接过药膏,露出一个甜笑:“我给姐姐送去,枫哥哥和七妹妹继续聊吧。”
走了几步,她又回头:“枫哥哥,身体不舒服,就传召太医,千万别强撑。”
等严凌枫点头之后,她才离开。
他也准备去御书房回旨,燕婷快走几步,挡在他身前。
“不许你再对她有想法!”
严凌枫压根没有理会她,冷着一张脸侧身躲开,用行为告诉她,她管不着!
燕婷气得直跺脚。
她确实管不了严凌枫,但是她能收拾夏清和!
......
温热的水浸泡过被寒风浸透的身体,却暖不了那颗冰冻的心。
夏清和看着从嬷嬷那里拿了药膏,如获至宝般给她涂抹的莺歌,脸上有了些许温度。
还好,有人一路陪着她。
“小姐,”外面响起婢女的声音,“清泉公主让我给您送伤药,还有干净的衣衫。”
夏清和给了莺歌一个眼神,她起身去拿了东西,对方没有多言就离开了。
“小姐,这可是军中的伤药,会让您很快恢复!”
“这衣服......样式也太简单了吧?她这是什么意思?”
夏清和抬头看过去,淡蓝色的衣裙,乍看花纹浅淡。
但是细看就能发现上面的鎏金暗纹,布料也是上乘。
很符合她现在的身份。
不张扬,却也不是平民的素衣。
“一会就穿这身去。”
“小姐!她这是故意作践您呢!”
“她没有。”
夏清和摇摇头,平静的语气里对夏雨绵没有任何的怨恨。
说起来,她没有怨恨夏雨绵的资格,夏雨绵倒是有怨忿她鸠占鹊巢的理由。
偏偏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,对方都没有说过什么狠话,行为做事也是张弛有度。
就像这次,只是让人送东西过来,并没有亲自过来,是明白她们见面也只有难堪吧?
这才是长公主和战神将军的女儿,会有的气度吧。
......
清洗之后,夏清和在嬷嬷的带领下前往御书房。
她的心里转过无数念头,再度相见,那个曾经将她当做掌上明珠的男人,会心疼她在清溪寺的遭遇吗?
只是走到半路,就被传旨太监拦了下来。
第4章
“陛下今日政务繁忙,夏清和就不必参拜了。”
太监特有的尖锐嗓音,传遍了长长的宫道。
跪在地上的夏清和怔了几秒,才低头应声:“是。”
她按在冰凉石板上的手却微微颤抖。
燕帝不想见她。
就像燕婷说的,她是燕帝的耻辱。
作为公主金尊玉贵的养大,却被发现根本不是皇家血脉,甚至是暗桩的孩子!
试问,谁能受得了?
何况他是这片土地的王。
夏清和在地上磕了三个头,起身去了慈宁宫,也是一样被打发了。
大概是难受到了极点,反而不在乎了,她转身去了庄嫔的永和宫。
宫墙上的红漆斑驳脱落,院子里草木皆是枯败。
与之前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。
当年庄嫔备受燕帝宠爱,又抚养了夏清和,使得永和宫一时间风头无两。
所有人都觉得,她会被册封为后。
结果......
“姑娘!”
庄嫔身边的大宫女看到她,立即冲了过来,满脸惊喜。
“娘娘一大早就念叨着您今天回来,现在还在小厨房忙着,您快去瞧瞧吧。”
她走到小厨房门口,就看到在里面忙碌着的庄嫔,刚想喊人,庄嫔就好像心有灵犀一般抬头看了过来。
瞬间她红了眼,嘴张了几次,只说一句:“回来了就好。”
“清和拜见娘娘,娘娘受委屈了。”
夏清和说着跪倒在地,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庄嫔蹒跚着走到她身边,俯身摸上她的脸,眼泪大颗大颗落下。
“怎么瘦了这么多?我可怜的孩子。”
三年里明明受了那么多委屈,都不曾让夏清和情绪崩溃。
此时她却好像不受控一般扑入庄嫔怀中,眼泪一颗颗落下,从默默哭泣变成嚎啕大哭,直至情绪崩溃。
宫女们看到这一幕,也都默默垂泪。
两人相拥而泣好一会儿,才被宫女扶起,走进内室。
庄嫔将熬了一早上的鸡汤送到她手中,脸上都是宠溺的笑容。
“这是你之前最爱喝的鸡汤,是我亲手熬的。快尝尝,味道有没有变。”
“怎么会变?娘娘熬的鸡汤是最好喝的。”
夏清和一口入喉,只觉得整颗心都暖融融的。
庄嫔红了红眼,招呼着宫女将她做的吃食一样样摆上。
“也尝尝别的,都是按照你喜好做的。”
夏清和刚才在外面,就知道这几年庄嫔的日子也不好过。
凑齐这一桌的东西,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。
她心头一酸,强咬着后槽牙才没有让眼泪再度落下。
“娘娘最疼我了,做的都是我喜欢的。”
她们亲亲热热欢欢喜喜说着话时,太后身边的桂嬷嬷走了进来。
“见过庄嫔,见过夏姑娘。”
桂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,身份不比一般的奴才。
这一声‘夏姑娘’,算是给足了夏清和面子。
庄嫔赶忙牵着夏清和站起身:“嬷嬷怎么亲自来了?是太后她老人家,有什么教诲吗?”
“不为别的,就是太后想着夏姑娘回来了,想见一见。”
夏清和低头不语,面上也没有表情,内心却是惊讶。
明明她刚刚去请安,宫女说太后身体不适睡下了,连宫门都没有让她进,现在怎么又让她过去?
怕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庄嫔果然也发现到这一点,她从宫女手中接过一个小布袋,上前塞到桂嬷嬷手中。
“嬷嬷......”
“庄嫔,老奴就是给太后传个话,这个使不得。”
后宫递话赏钱,是约定俗成的规矩。
现在桂嬷嬷的拒绝,更说明这次过去不是好事。
“娘娘,既然是太后传唤,我就先过去了......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庄嫔的眉头微微蹙着,眼神里却是慈母护崽的坚定。
慈宁宫。
太后斜倚着软枕躺着,燕婷在为她捶腿,祖孙俩有说有笑的模样,像极了当年的太后和夏清和。
她还记得,太后总说她像长公主,从模样到性子都是一模一样。
结果......
真的是讽刺。
夏清和和庄嫔跪倒在地。
“民女(嫔妾)见过太后,愿太后福寿绵长,千岁千岁千千岁。”
“免礼。”
太后看了眼夏清和,轻轻地叹了一口气,却没有说话。
旁人自然更是不敢多嘴。
燕婷性格张扬,这几年又备受荣宠,就没了这份忌讳。
“夏清和,舍得换衣服了?”
“婷婷。”
太后瞥了她一眼,燕婷立即老实低下头,但是眉眼间的不满还是清晰可见。
太后无声叹了一口气,又继续说道:“是凌枫接你回来的,你对和他的婚事有什么想法?”
夏清和是真的不明白。
当年她都差点被送教坊司了,哪有资格在这桩婚事上置喙?
现在,怎么人人都要问问她?
她的头垂得更低了,声音也不高:“回太后娘娘,民女是戴罪之身,不敢高攀。”
“不敢,所以你还喜欢他?说起来,当初你们也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小儿女。”
“太后,民女诵读佛经三年,早已断了儿女情长。对少将军,没有任何想法。”
“是吗?可他为了和你成亲,被皇帝罚跪。这数九寒冬的,怕是要伤了身体。”
他真的去了?!
夏清和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忍不住猛地一握。
原以为他不过是随口一说,结果严凌枫竟然真的去找燕帝下旨赐婚!
他这么做,不止是拿前程赌,更是豁出命去赌!
这样的人,真的会背叛她吗?
见她迟迟不说话,太后继续说道:“被感动了?想再续前缘?”
“太后。”
夏清和淡然的神色上扯出浅笑:“少将军护着我,我自然感动。但是孩提时的事情,怎么能当真?何况当初之所以订下婚约,是基于公主的身份。现在身份是假的,婚约自然要作废。我和少将军,再无瓜葛。”
时势比人强。
无论她内心作何感想,这份婚约注定和她无缘。
至于她和严凌枫......
思索间,太后的声音再度响起。
“你能有这样的想法,哀家很是欣慰。”
“只是凌枫情深义重,对你念念不忘。”
“所以,哀家想着,还是再给你指一门婚事为好,也算是断了他的念头。”
这种情况下给她赐婚,什么好人家能容得下她?
正常人根本不可能接纳她,谁知道皇家会不会哪一天翻脸找茬?
庄嫔也察觉到了不对,立即开口:“太后,清和在外几年,嫔妾想将她留在身边几年。”
“放心,哀家挑选的人模样出挑,能力一流,还住在宫里。将来他们成婚,你还是能见到她。”
谁?
整个皇宫只有燕帝一个男人,太后总不是想让夏清和给皇帝当妃子吧?
第5章
别说夏清和不解,庄嫔的眼神里都是惊讶。
直到夏清和眼角的余光注意到燕婷眼神里的不屑和嘲弄,立即察觉到不对。
还不等她开口说什么,太后笑着说道:“跟在皇帝身边的萧瑾,就是个不错的。”
“不行!”
庄嫔脱口而出,等看到太后阴沉下来的脸色之后,她立即低下头。
“太后......”
“怎么,你是对哀家赐婚不满?”
“不是......太后,那人是个太监,清和跟了他,这辈子都毁了!”
“她不是习惯了吃斋念佛吗?这样安排,也不算扰了她的清修,还能断了凌枫的念头。”
太后说着摆摆手:“好了,哀家累了,你们都退下吧。”
庄嫔还想说什么,被夏清和扯住手臂,制止了后面的话。
离开慈宁宫,庄嫔还来不及和夏清和说什么,燕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。
“夏清和。”
她得意洋洋地走了过来,整个人从头发丝都散发着嘲笑的味道。
“真想不到,你会被送给一个太监对食。”
“不过那萧瑾长得确实不错,又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。”
“跟了他,你这辈子吃穿不愁。皇祖母,也算是给你找了个好归宿。”
萧瑾。
论貌论才都是一等一的,但是作为一个太监,就算是被称为九千岁又有什么意义?
更重要的是,他残暴狠戾。
朝中大臣但凡敢参奏他的,都会遇上各种各样的麻烦,突然惨死的也不是没有。
跟着这样一个人,怕是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。
可见太后对夏清和,也是半点慈爱之心都没有。
说不心痛是假的,但是三年的时间,也让夏清和看清了很多东西。
不顺着别人的情绪走,才有绝地反击的机会。
“多谢公主赐教,民女一定珍惜。”夏清和微微颔首,态度很是恭敬,看不出半分不满。
这么一来,反倒是看笑话的燕婷尴尬了。
她瞪着夏清和半晌,冒出一句:“别以为枫哥哥能阻止,萧瑾,你嫁定了!”
“我的婚事,公主定了?”
阴柔的声音里明明带着笑意,却完全感受不到温暖,反而是丝丝缕缕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都没有看到来人,夏清和就感受到阴森。
低垂的眼眸看到一双缎面的皂靴出现在眼前,上半身看不到,但是大红色的衣袍上金丝绣纹很是亮眼。
能感受到他低眸扫过来的视线,夏清和立即屏息凝神,头垂得更低了。
到底是怎样的人,能有如此大的压迫感?
“你的婚事,本公主是没有兴趣。但是皇祖母特意为你赐婚,将这位夏姑娘赏你了。”
有几个字咬字特别重,狐假虎威的意味格外浓重。
萧瑾‘哦’了一声,并没有理会,直接将她晾到一边。
他微微眯起眼睛,上上下下打量起夏清和。
那肆无忌惮的目光让她心头发颤,有一种被狼盯上的感觉。
“真的是如花似玉一张脸,跟了我可委屈了。也难怪,少将军跪了一个时辰还不放弃。”
严凌枫还在宫门口跪着?
夏清和心口一痛,还没有来得及反应,燕婷已经咋咋呼呼地向着宫门口冲去。
这一刻,她突然有点羡慕燕婷,能自由自在做想做的事情。
“夏姑娘不过去看看?”萧瑾的声音如玉石相击一般,冰冷清绝却毫无感情。
她猛地回神,福了福身:“民女身份卑微,怎敢高攀少将军?公公妄言了,今日少将军之事和民女无关。”
“清和!”
庄嫔出声喝止时,夏清和已经说完了斥责之言。
她满眼担心地看向萧瑾,不想对方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番夏清和,唇角甚至勾出一抹淡笑。
“是我妄言了。”
他说了一句,视线转向庄嫔。
“庄嫔娘娘,陛下知道您和夏姑娘亲厚,特意吩咐让夏姑娘暂时住在您那边。生活所需已经送过去了,有什么需要,和我说就好。”
算不上高高在上的态度,但是上位者的气度自然流露。
庄嫔摸不清此人的路数,并没有多言,说了句‘皇恩浩荡’就拉着夏清和急匆匆走了。
永和宫。
院子里放了四口大箱子,还有四个宫女四个太监被派来照顾夏清和。
庄嫔看到之后,脸上不仅没有半点喜色,反而忧虑更盛。
她让人将东西放到西殿,就带着夏清和进入内室。
“清和,你实话对我说,心里是不是还喜欢严凌枫?”
“娘娘,三年了,很多事情都变了。”
“如果你喜欢他,他又一心求娶,我帮你们。”
对上那双眼睛,夏清和的心止不住地翻涌。
这座冷冰冰的宫室,终究还是有人真心待她。
她展开笑颜,轻轻地摇摇头:“娘娘,我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。”
“怎么能不操心?萧瑾相貌和能力再好,都是一个太监!我不能让你一辈子被毁了!我娘家侄子功绩不如严凌枫,但是品性绝对没有问题。你嫁给他,可好?”
这不仅是要帮夏清和脱身,更是将庄嫔的娘家都拖下水。
本来她的日子就不好过,得罪了太后,又没有子嗣,将来哪里还有太平日子过?
夏清和要离开这里,更要给庄嫔一个安稳的未来。
她思量再三,还是将深藏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。
“娘娘,我不准备长留宫中。陛下大寿当日,我会当着众人的面假死,彻底消失。”
......
干净的被褥,温暖的房间。
任何一样,都是这三年里夏清和不敢奢望的。
只是躺在那里,她却觉得格格不入,翻来覆去也睡不着。
等外面三更鼓响,她披着衣服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。
夏清和沿着红色的宫墙,一个人慢慢走着,寒凉的风拂过脸颊让她浮躁的心慢慢平静。
直到——
“更深露重,夏姑娘这是要去哪里?”
萧瑾!
不是她刻意去记,实在是他的声音太过难忘。
她低头转身,只看到红色的衣袂和白底黑面的靴子。
“民女睡不着,出来四处走走。若是有影响,这就回去。”
“是吗?我还以为,姑娘是想去看,少将军是否还在宫前跪着。”
一句话好似重锤砸在她心头。
即使不愿承认,夏清和的心里还是对严凌枫有些放不下。
毕竟他之所以跪在寒风中,都是因她而起。
但是这三年她懂了一个道理,心里怎么想都可以,嘴上不能承认。
“公公说笑了,民女身份卑微,哪里敢随便惦记少将军?”
两个人刚刚说了两句话,一道刻薄的声音响起。
“深更半夜,是谁在那里私会?”
披着大氅的燕婷快步走了过来,落在夏清和身上的眼神,完全是抓到把柄的得意之色。
“夏清和,想不到你如此不检点。夜半私会,秽乱后宫!我要告诉皇祖母和父皇,将你赶出宫!”
第6章
回宫第一天,还没有过夜,就被赶出去,倒是省了她不少的事。
可惜距离真正的离开,还有九天。
夏清和低眉顺目,像个半点脾气的泥人一般。
她刚行了一礼,萧瑾慢悠悠地开口了:“公主是脑子不够用?白天说夏姑娘许配给我了,晚上就不认账了?”
燕婷看清楚那人是谁之后,眼神中闪过一抹不安,但更多的是恼怒。
区区一个太监,也敢在她面前如此张狂!
现在这架势是要护着夏清和?
燕婷的脸色立即冷了下来:“即使皇祖母赐婚,也得按规矩办事。宫墙之下,深夜幽会。夏清和,皇祖母和父皇的教导,都被你当耳旁风了吗?”
夏清和扯了扯唇。
狐假虎威算是被燕婷玩明白了,问题这么不遗余力地毁她清白,是真的怕她落下半点好名声。
“公主,即使陛下和太后遇到民女与萧公公说话,也不会认为我们有什么苟且之事。”
萧瑾的轻笑声响起:“我一个太监,怕是想做什么也没有机会。”
燕婷脸上的表情僵住,夏清和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司礼监太监有‘内相’之称,可见此人是人中龙凤。
现在如此自曝其短,是被她牵连了。
她微抿红唇,站在萧瑾和燕婷之间。
“宫道之上,即使入了夜,也会有巡夜的太监,每隔一刻钟巡视一次。哪里有人,会选择在这种地方私会?倒是公主深夜一人独行,身边连个宫女都没有带,是要去哪里?”
燕婷被她的言语惊得一个激灵:“我随便走走......放肆,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?”
面对她的恼羞成怒,夏清和依然低首下心的模样。
“民女不敢,只是好奇。”
平淡的言语,却难掩其中的锋芒。
站在她身后的萧瑾微微眯起眼睛,眼神里的兴味掩藏不住。
刚刚她上前那半步,是想护着他?
当真有趣,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鲜血的奸佞,竟然有人想护着。
这种感觉,还真的挺特别。
舌尖描过唇边,低笑声混杂在宫道的风里,透着意味不明的森寒。
“想必陛下知道了,也会想知道公主要去哪里吧?”
燕婷面色几度变化,唇瓣都在不停地哆嗦,可见是真的怕了。
她不敢对萧瑾逞凶,愤怒地盯着夏清和,却掩盖不住声音里的颤音。
“本宫是大燕公主,去哪里还要向你们通禀不成?夏清和,别忘了你的身份!”
“谨遵公主教诲,所以要民女送你回宫吗?”
“你......”
燕婷几乎气结。
她的事情还没有办完,怎么能回去?
萧瑾对付前朝官员都游刃有余,何况面对一个后宫中骄横跋扈的小公主?
“夏姑娘木讷了,怎么还看不出公主深夜出行,必有大事,还是我送你回去吧。免得误了公主的事情,惹公主不高兴。”
“那有劳公公了。”
萧瑾和夏清和一搭一唱,反映他们行为坦荡同时,更显得燕婷行径鬼祟。
她一张脸瞬间涨红,眼眸之中怒火蒸腾,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。
只能恶狠狠地盯着他们的背影,一字一句冷声说着:“夏清和,过了今夜,我让你奴婢都当不成!”
......
夏清和拐过长廊,对着萧瑾深施一礼。
“今天因为民女的事情,连累公公了。剩下的路,民女自行回去就好。”
她一个将死之人,实在不宜和太多人扯上关系。
何况这个萧瑾能在她离宫三年的时间里,从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,成为一人之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。
可见他无论谋略智计,还是心思城府,都远非常人能比。
这种人,绝不能为敌,但是也不适合做朋友。
“夏姑娘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,就这么回去甘心吗?”
萧瑾的声音清凉如水,和这样的夜色极为相衬。
听得她却心头一惊,有一种所有心思都被看透的感觉,这让她觉得恐慌。
她低着头,屏气凝神,字斟句酌回答:“公公言重了,民女真的只是想走走......”
“你一直低头不看人,是为了隐藏心思吗?”
他打断她的话,对上她猛地抬起的眼眸,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就算夏姑娘被点破心思,不敢去看前殿的少将军,也不想知道公主要去哪里吗?”
皎洁的月光洒落,让她第一次看清他的模样,也让她明白太后那句‘长得不错’是多么敷衍的评价。
男人五官俊美,斜眉入鬓,凤眼狭长,鼻如悬胆,唇形饱满。
端的是神采风流。
饶是夏清和十几年痴恋严凌枫,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男人在长相上,更胜一筹。
尤其是配上他略显阴柔的气质,更衬得他整个人矜贵优雅。
这般人中龙凤,怎么会入宫当了太监?
脑海中的疑惑一闪而过,她并没有深究。
很多事情,不知道才安全。
“公公说笑了,民女身份低微......”
“你那套说辞,或许能糊弄严凌枫和燕婷,在本督面前,还是省省吧。”
萧瑾出手快如闪电,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,扣住她的下颌。
他的手微凉,带着寒意一点点渗入她的骨血。
偏偏他力道把握得极其巧妙,让她挣脱不开,又不会弄疼她。
“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,即使虎落平阳,也不该是我这样的人能染指的。可你不想嫁给我,是不是也该出点力?”
他并不知晓她想假死遁走。
心思没有真的被看透,夏清和松了一口气。
她扯了扯唇,眉眼间带出几分无奈:“我现在的处境,你应该很清楚。除了做小伏低,还能如何?至于嫁给你......”
顿了一下,夏清和对上他的眼睛:“若能相敬如宾,我想我们也会是一对举案齐眉的夫妻。”
萧瑾嗤笑一声松了手:“还真的是会哄人,怪不得严凌枫对你是一片痴心,入夜了依然跪在殿前。”
还跪着?
夏清和垂落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握紧成拳,如此天寒地冻,即使铁打的人也受不了。
他......
“还说不在乎?放心吧,陛下早就将少将军抬入暖阁了。”
萧瑾笑着伸手揽上她的腰,温热的气息在她耳畔涌动:“你不好奇,我可想知道公主到底要去做什么。那么,你就陪我一同前去看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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